吴毅？中国画坛最痛心的‘离场者’！他远走纽约，却把魂留在了上古

吴毅在上海家中接受《澎湃新闻｜艺术评论》专访时

吴毅这个名字, 不管是对于艺术界来讲, 亦或是对观众而言, 可能都并非毫无陌生之感, 有评论者叫他是中国艺术圈最热闹阶段的“离场者”, 他在1958年的时候考入南京艺术学院, 是跟着刘海粟、陈大羽等名师学习的, 之后成为了南京书画院首批专业画家之一, 1985年, 刚好是他艺术名气越来越高的时候, 他却决定带着夫人前往纽约。他身处西方现代艺术的中心之地, 然而在东西方文化相互激荡的状况下, 始终坚守着中国画的文脉, 追溯根源直至上古时期造字, 方形圆形形成形象, 他致力于思索梳理中国艺术原创的审美意识“象思维”。知名评论家栗宪庭讲过: “吴毅是当今海内堪称第一流的画家。最为令人感动的是他画作的容量大小, 仿佛能够从中窥探出他人生过去以及未来的全部思想与感情, 并且又是那般自然、真挚。”。

在陈丹青所写的文章《我所认知的吴毅老师》当中记载着, 吴毅老师几十年来每一天都画国画, 我处于国画的门外, 算是目睹见证了一位山水大统方面的当代遗民, 吴毅老师凭借山水画作成就了自身呈现出的叛逆与承续, 并且凭借持久不变的豪情去回应这个并不属于山水画的时代。

刘海粟的师生情及对中国艺术的“悟”

澎湃新闻向吴老问候, 称其旅居纽约算下来历经四十多年, 还表示没想到吴老92岁高龄, 精神状态却依旧这般良好, 又说因吴老从美国长途飞行回国, 猜测旅途必定十分劳累。

吴毅表示, 还好, 他一登上飞机便能够入睡, 全然无需倒时差。平常晚上入睡时间不算早, 然而早上起床时间比较早。他身处美国的家中, 早晨起来做的头一件事通常就是料理后院。

澎湃新闻称, 此次于上海展品鉴您的画作, 其气象呈现出开阔且宏大之态, 反复品读了数次, 相较首次于南京品读时更具震撼力, 然而我却觉颇为奇特, 您身处纽约多年, 却基本不曾受西方当代艺术之影响, 此状况是否与您对中国文化的深入钻研以及所提出的象思维有所关联。就山水画领域而言, 您的画作与刘海粟先生的艺术情怀高度契合有加, 进而又融入了黄宾虹的内美理念, 并且在这两位大家奠定的基础之上实现了极大程度的拓展, 这着实是极为难得的。在这几年的近期作品当中, 更涌现出一种心象灿烂的独特感觉。

吴毅称, 他求学之际老是喜欢待在图书馆里, 惯于静下心来深入钻研。在与海粟老进行交流探讨的进程当中, 他也顺乎自然地养成了深度思考的习惯。最初的时候, 他把画作拿给海老鉴赏评判, 海老询问他的艺术根源, 一开始以为他的画风是沿袭清初四王的, 相处交流时间长了之后, 海老才发觉, 他的取法更为深远。后来他与海老既是老师又是朋友。在艺术方面的相互理解相互珍视, 再加上这样的缘分, 全都是天然注定的。

澎湃新闻称, 师徒之间原本同样是双向选择, 有名望的老师寻觅优秀的徒弟, 这亦是颇为难得的一种缘分, 你们起始是什么时候相见的, 是何时见的?

我跟海老是1979年在北京藻鉴堂初次见面, 当时文化部集合全国老中青三代画家在颐和园藻鉴堂, 它属于笔会性质, 关山月、李可染都在, 每个人画各自的。江苏省由亚明带领。海粟先生有一回早上路过我门前, 在不近处瞅见一张四尺开的山水画, 兴许察觉到气息, 便说要进门瞧瞧。进来后看了问谁教给我的, 我说沈涛老师, 他对此感到奇异, 因为沈涛老师善画人物, 就这样开启了认识的源头。原本能够待两三个月, 后来组建中国画研究院, 我提前离开了。海粟先生告知我他计划前往黄山, 问“能否一同前去? ”我给予肯定答复, 随后进行打包整理后与他一道出发了。抵达黄山后遭遇了大风雨。在此期间我独自上山两次, 将第一批画稿全部交付给海粟先生, 他对此极为欢喜。后来再后来，在他前往香港之前, 他把这批画稿归还给我了。

曾有一回, 他于饭店之中向我发问, 觉得能够将中国画予以传承下去, 最为关键之处究竟是什么 , 我说出一个文字“——悟” , 他言道: “你对绘画实在是了解颇深啊”。

澎湃新闻称, “悟”与心学存在着较大的关联, “悟”的核心内容是由宋代的陆九渊所讲述的, 其表述为“吾心即宇宙, 宇宙即吾心”。

吴毅称, 年轻人引用时错了一个字, 就变成了“我就是宇宙”, 强调那是心而并非身体。孔子曾问颜回何为“坐忘”, 颜回讲“离形去知”, 要摒弃你已知的内容, 这里所说的是神而非身体, 要同于大通, 也就是跟宇宙大通。他还表示自己衍生出了中国文化的宇宙观, 象思维都是源于此。

澎湃新闻表示, 当理解了这些之后, 作品之中便会存在一种宏阔, 这种宏阔能让人感觉仿佛拥有宇宙观、时空观, 并且具有当下感。

吴毅称自己有时会凭借一两句话领悟道理。提及海粟先生, 他表示没见过其画画, 仅看过他写字。记得在当年, 刘海粟先生看过他八十年代初的画作, 记得当年海师母也称他俩是忘年之交。当时观看完之后, 刘海粟先生抬手示意, 再次着重表明他和自己是“笔墨知己”, 之后又补充言道“后来居上”。

由刘海粟为吴毅题字, 其内容为, 画弟子吴毅的画笔有着浑涵汪茫的特点, 并且与古为新, 是为中国画坛崛起的高峰, 时间是一九八五年十月。

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一个月份, 在日本东京的中国驻该国领事馆内, 吴毅创作了《峻岭横云》这幅作品, 有刘海粟为其题写了“墨气淋漓云气浓”这般内容, 在后排从左边开始依次是沈蓉儿、陈大羽。

澎湃新闻称, 实际上能够获取“笔墨知己”这般的评价, 已然是极为崇高的赞誉了。这番表述充分彰显出海粟先生那如此宽广的胸襟 , 这句话能够从多个维度进行解读 , 实际上也是期望后辈能够持续不断地努力进取 , 达成超越。

吴毅: 对的。刘海粟先生身为伟大的教育家, 其识人的眼光极为独到。我听闻过好多和刘海粟先生相关的往事。往昔有展览, 康有为前往观展, 现场没碰到刘海粟, 就到处打听他在哪。之后康有为特意登门, 提出要收刘海粟做徒弟。他随后跟着康有为研习书法, 还曾直接劝谏康有为, 别反对孙中山, 其为人相当坦率。

澎湃新闻提到, 前些年我们举办海粟先生书法大展并出版的书法册, 收录了好些他早年的作品, 像他20多岁时所书写的《天马行空》, 其中学习康有为的痕迹能很明晰的看出来。读您的书法感觉像是受到海老的影响, 风格特别独特, 好似老树枯藤一般。记着之前金陵美术馆馆长刘春杰寄来过画册, 一直到后来去金陵美术馆首次亲眼看到原作, 才切实感受到笔墨间那种苍茫雄浑、气势浩荡的韵味。

吴毅表示, 好的艺术必然要直面原作, 如此能够从中读取心迹, 而中国艺术所追寻的最高境界乃是大自在, 真正的大自在, 是由一生的阅历、学识以及感悟共同构成的总和, 绝不是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就能够凭空实现的。

吴毅《山水》 1982年 刘海粟题字：浑朴拒俗

澎湃新闻称, 中国画有讲究“人书俱老”的说法, 就是说阅历越是深厚, 那么心境以及笔墨才会更加自在。您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就形成了别具一格的山水画风, 宾翁对您的影响是不是很大呢? 我一直觉得您那个时候的画作把刘海粟与黄宾虹这两位大家的优点给融合起来了。

吴毅表示, 自己那个时候实际上很少特意去钻研黄宾虹先生的作品, 而且也很难得有机会看到他的山水原作。在当年于南京艺术学院期间, 他有幸碰见了黄宾虹先生的一幅精品, 除此之外, 大多时候仅仅是看过他的书法作品。当吴毅结识刘海粟先生的时候, 他自身的山水画风以及用墨特点已然基本确定下来了。

澎湃新闻称, 黄宾虹所说的内美如今看来极为重要, 这点又要说回当下的美术教育体系。刘海粟先生具备更为开阔的视野以及现代的眼光, 然而审视国内美术院校的现状, 艺考大多依旧采用西式的素描体系, 教学过程中过度追逐视觉效果, 套用西方的逻辑框架, 大多偏离了中国画的本质。

吴毅称, 当年他与日本画坛的平山郁夫、加山又造等名家有交往, 这些名家都特别坦诚, 直接表明, 真正的艺术根脉在中国。他一直觉得, 西方印象派、现代主义艺术的兴起, 根源不是来自日本浮世绘。浮世绘没办法催生这类艺术思潮, 真正对其产生影响的, 是中国写意画重气韵、写心象的艺术内核。他思考这个观点很长时间了, 只是一直没专门写文章论述。

澎湃新闻提到, 像塞尚所绘之线条, 其与中国写意的渊源更为贴近, 涵盖了近期于上海展出的莫兰迪, 这容易使人联想起牧溪的《六杮图》。

吴毅表示, 他在和平山郁夫交流的时候, 谈到过这个问题, 平山郁夫对此深有认同, 他还在和加山又造交流时, 也提及了这个问题, 加山又造同样深有认同, 林风眠先生当年在法国的老师曾讲过, 欧洲的艺术能够观摩借鉴, 然而真正顶尖的艺术是在中国。

澎湃新闻表明, 从这里也能够看出来, 刘海粟先生的艺术眼界, 是要比不少人高出许多的。他对于印象派、野兽派这类直接抒发内心性情的艺术流派, 拥有着深刻的理解以及独到的评价。

吴毅称, 他着重探究西方古典艺术, 古希腊雕塑风格与古罗马雕塑风格各有特色迥异有别, 并非如后世所言罗马雕塑在希腊雕塑之后逊色一筹, 只是因时代背景大有不同, 其表达的侧重点亦存在差异, 而他有条理地深入研究东西方艺术, 其意图是分辨明晰分辨确切以明确艺术发展的趋向脉络。

澎湃新闻称, 您画作当中的长线笔意相当出色, 线条的质感尤为良好, 而这种线条质感跟您在书法方面下的功夫是紧密相连的, 您自己觉得是怎样练成的呢?

吴毅表示, 书法具备相当重要性, 于小学阶段, 他针对颜体投入了极大精力, 当下则更为钟情天真拙朴之风格, 谈及用笔, 真正具备内涵的笔力源自脚下生发, 气力由地面起始, 贯穿全身各处, 最终汇集于手上, 进而运用于笔端，历经长久磨砺, 笔下的点与线能够形成自然的韵律以及关系, 在常规创作里, 墨色叠加至极致便无法继续添笔, 然而他期望拓展用墨的界限, 挖掘笔墨的表现力。

记者在澎湃新闻中表示, 运笔之时, 飞白存在讲究, 墨色浓淡存有相应要求, 笔触层次具备特别之处, 而在您的画作当中, 墨韵的丰富程度以及复杂程度, 确实是较为少见的, 是这样的。

吴毅指出, 作画之时, 不能仅仅局限于外形以及造型，更关键的是要去捕捉物象自身所独有的气质, 创作者得把内心的感悟融入到笔墨当中, 不管这种表达是特意而为的, 还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都会在画面里直观地呈现出来, 执着于追求如同玻璃那般的通透质感, 并非是中国画所追寻的, 当下有些画家, 技法十分精湛, 其笔下的玫瑰花仿若活物一般, 逼真动人, 引得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采摘, 然而从艺术层面来讲, 这只不过是制造出来的视觉假象, 中国画是有着自身传统的内核以及审美体系的。

《山水清音》

澎湃新闻表示, 其看到八十年代初所绘制的《山水清音》以及《白龙桥》等画作, 这些画作笔下线条畅快淋漓、用墨饱满酣畅, 自己很是喜欢, 当年画作者当时不过五十多岁, 怪不得董欣宾先生在世的时候对画作者无比推崇敬重, 而董欣宾后来在南京对诸多画家产生了影响, 其中就包含朱新建。

吴毅：董欣宾当初看过我的作品后，执意要拜我为师。

澎湃新闻: 我听闻过。你们均出自南京艺术学院, 且都是刘海粟先生的徒弟, 算得上是同门校友。

吴毅表示；确实如此。他对于江苏画坛的向前发展存有自身的思考, 并且提出举办盛大酒席正式施行拜师礼仪的提议, 意在促成对我的助力使其于江苏画坛树立独特的艺术方向标。我立刻进行了回绝, 我的观点是专注于用心绘画即可, 没必要介入这类事情。

《七腾黄海浪》水墨设色纸本139×96cm

澎湃新闻称, 刘春杰曾在之前翻阅1990年代的《朵云》杂志, 于其中看到董欣宾的访谈, 董欣宾在访谈里曾评价您的画作墨色层次极其丰富, 他生前曾表示, 对他影响最深的两个人, 一位是黄宾虹, 另一位便是吴老您。董欣宾天赋高, 然而其行事是否锋芒尽露, 从笔性来看, 其脾气是不是会有些急躁呢?

吴毅表示, 有天赋的人数量不少, 仅靠天赋远远不行, 定力和坚持才更具重要性。实际上, 他80年代的那些画作应该和用笔存在联系, 对于墨, 在中国来说, 讲究油烟, 绘制工笔画要用松烟, 松烟颜色比较黑，比较发, 倾向于呈现青黑色, 属于比较冷的色调。

澎湃新闻称, 一个阶段存在一个阶段的风格以及追求, 它持续地自行发生着改变。然而, 我仍然存有一些诧异, 您于海外历经四十年, 西方艺术的演变对您在本质层面并未产生什么影响——当然, 或许也是存在影响的, 只是您巧妙地将其予以消化了。

吴毅表示, 他是从南艺起始, 对于西方那诸多绘画流派, 已然是非常非常熟悉了, 那时通常情况是以一个时代来进行记忆的。而后去往美国, 当下呈现出一拨又一拨的态势, 那些名字若要记其实也是可以记下来的, 然而他就是选择不记了。

澎湃新闻称, 西方艺术, 若从更长远角度看, 如您所言, 处于科学逻辑思维之中, 包含诸多观念等, 其与中国艺术的文脉、渊源可谓是全然不同的。

吴毅表示, 没错, 并非说西方的事物不可予以吸纳和采用, 只是需要明确知晓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文化脉络分支, 如果身为艺术家对于这些没有清晰的认知和明确的了解, 那就会在这种认识模糊的状态下稀里糊涂地行事。有不少人认为我前往西方是不顾一切、竭尽全力地去学习西方的艺术理念和创作方式, 实际上我是在观察他们一波又一波的艺术潮流是如何更替演变的。就拿所谓的现代主义来说, 后现代主义会将前一个阶段的现代主义置于被淘汰的境地, 就像一浪接着一浪的潮水一般。我曾经写下诗句“浪太高, 坐到天明”。在大概40岁的时候, 我心中懊悔自己不擅长创作中国传统诗歌, 于是阅读了大量的古代文学作品。后来经过一番思考领悟到, 我不喜欢去重复古人创作过的内容, 要有属于自己独特的创作风格, 并且并不十分在意诗歌创作中的格律要求。海粟先生讲, “我已经够胆大包天了, 被称艺术叛徒, 而你连格律都不要了。”, 其实我不是不要, 而是要建立自己心象的格律, 长短句《昆仑山》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吴毅与其90年代所书的《昆仑山》

澎湃新闻：想起曹操《短歌行》。

吴毅道: “长云横在空中翻卷起万千层, 大漠平坦的沙地之上寒风如剑般穿插突刺, 登上昆仑那极高的山顶从而觉得天下都变小了”, 一口气将这些写下来, 海粟先生把全文仔细读完后, 表示他想要前往昆仑山。

澎湃新闻称, 似觉你身上所具之宏阔, 能与海老产生共鸣。海老此名源自东坡的“渺沧海之一粟”。你借由诗词、画面, 身体力行地展现出对中国文化的理解, 以及那种时空久远之感。

吴毅表示, 实际上进行绘画创作很困难, 为他丢弃了诸多自己不满意的作品, 他心里所渴望去做的事情, 是不会受到旁人影响而产生动摇的。

澎湃新闻：艺术家的定力其实很重要，这也是天分。大智若愚。

吴毅表示, 所以需要进行禅定, 禅乃是中国传统文化里的核心之一。要去解读中国传统文化, 从中寻找到契合自身的事物, 如此将会受益无比、好处无尽。

澎湃新闻称, 那使得笔墨重新回归到心学, 《易经》所讲的“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领会这样子实际上是民族精神的核心当中的一个。

吴毅：确实，应该用现代观念解读“天行健”。

澎湃新闻称, 一个人的确需要具备这样的精神, 艺术所要做的就是将这种如那种“天行健”般的精神气给凸显出来, 中国画乃是承载了民族文化精神历经数千年的事物, 它并非单纯意义上的艺术。

吴毅表示, 他到纽约几十年了, 在这期间, 从来都没有产生过民族自卑的情绪，反而是思考着要大力地发扬中国传统精神, 并且要用现代的语言去进行阐释它, 进而提出了象思维。

澎湃新闻: 在八十年代之际, 董欣宾先生怀着一心想要请您留下来的想法, 以担负起于江苏树立起艺术大旗的重任, 那时您却做出了前往美国的选择, 这是为什么? 当初您是基于怎样的一项考量才这样做的?

吴毅表示, 他一开始的时候, 并没有前往美国的那种想法, 本来仅仅是筹划着去日本进行探亲, 他的祖父在早年的时候, 就定居在了横滨, 在1923年东京大地震发生后, 他于此地带头创办了中华工艺学校, 在日本华侨教育界有着极高的声望, 他到达日本后, 好多华侨长辈均热情地予以接待, 他寻思着借着此次时机, 多去拜访那些还在世的亲友长辈, 以免往后再也没有机会照面了。

在国内那会儿, 有一位美国画家, 两次来到我这儿登门, 只为观赏我的作品, 那时他喜欢得不得了, 说我的画作使他联想到梵高, 还讲想要再次过来, 仔仔细细地品读。后来, 我结束了日本的探亲准备回国, 恰好又碰到了这位美国画家。结果呢, 在他热心的帮助之下, 我顺利地前往美国, 当时我还是想着去亲身感受一下这座世界艺术中心的氛围。

澎湃新闻: 那个时候, 刚好处于西方当代艺术蓬勃兴起、不断发展的阶段。那么, 您最开始前往美国的时候, 有没有那种想要长久居住、安定下来的想法吗?

吴毅, 起初全然不存在, 仅仅是一回回延长停留的期限, 而后在学生的劝诱之下申办了绿卡, 最初之际我始终筹划安排着日后回归国内, 然而人生的规划却因这场相逢彻头彻尾地转变了。

走访西方各地, 观赏大量画作之后, 名为吴毅的这个人, 越发感受到, 中国写意艺术对西方现代艺术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

澎湃新闻称, 有不少西方现代艺术流派, 若追根溯源, 都能够看到中国写意所留下的影子。很多人在谈及浮世绘对印象派的影响时, 其实浮世绘当然是受到了中国艺术其中包含版画的影响, 而日本的南画其本身就是源自中国文人画。

吴毅表示, 自己曾经阅读过篇幅巨大的《南画大成》, 一直感觉那些日本人去钻研学习中国艺术, 自始至终都没有能够领悟到其中的精华所在。

《敦煌月》

“象思维”的提出与对中国艺术的溯源

有关澎湃新闻, 提及笔墨之时，总会觉得日本人创作出来的气韵较为薄弱, 其格局同样偏小, 这当然是与地域存在关联, 中国地域广阔、物产丰富, 西部地区格外宏大宽广。当下有不少人学习日本艺术, 仅仅学到了充满匠气的表面样式形态, 风貌格调逐渐变得柔弱无力、缺乏独特性。您所提出的“象思维”, 我个人的感受是其中也蕴含着对于民族雄浑精神的传承以及重新塑造。

吴毅表示, 早在八十年代的时候, 他就已然开始思索“象”这一命题了。那个时候, 也就此留下了数目不少的相关笔记。然而呢, 这个概念实在是极为晦涩难懂, 后来的学者们也并未给出详尽的解读。他发觉, 《山海经》通篇采用的都是象思维的方式, 去记载上古时期的人文情况、地理状况、风物特色、山川风貌, 以及人与自然、天地之间的那种关联。上古巫文化可是楚文化的根基所在, 在古时候, 祭祀有着十分严格的仪轨, 唯有大巫才能够与天地进行沟通, 其他旁人则分列在两侧。

澎湃新闻称, 要追溯中国文化, 就不能不提及南方巫傩文化, 因为它能沟通天人之际, 并且还是心性之学的活化石。

吴毅称, 楚人对鬼神深信不疑, 屈原所著《离骚》中存在着巫文化, 此乃楚文化的核心所在。《山海经》讲述大巫师能够登上天梯, 而其他人却不行, 其间有着严格的礼仪区分。“巫”字的两横代表天地, 一竖代表天梯。运用象来对文字进行解读, 这与中国源头传承是相契合的。

我所提出来的“象思维”, 实际上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雏形, 孔子韦编三绝“象曰”, 可是有很多哲学家都不去解读它, 开展哲学研究的话, 如果不解读象曰, 那就没有办法完整地进行说明, 对于《道德经》里的“象帝之先”则是必然要去解读, 谢赫六法存在品格论, 然而美术史家却没有去解读, 在第一品当中提出了“穷理尽性, 事绝言象”, 这意思就是要隔开具体的事以及言象, 这里的言象, 乃是关于绘画的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思想。

《山水叙》吴毅/书

澎湃新闻：进入心象层面才会真正自由。

吴毅表示, 他不直接去写唯物主义, 目的是避免产生纠纷。存在逻辑思维与象思维这两个体系, 其中人与车两者相互符合, 以此铺垫出一种中西文化都能够接受的观念。在近代, 曾运用西方科学去解读天人、气韵, 结果却格格不入。中医的高手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然而这些中国文化的正脉实际上一直都在流失。

澎湃新闻称, 中国画发展到后来, 特别是宋元之后, 愈发看重心象、气韵、文心、内美, 这实则是一体多面, 从远古图腾一直到近现代笔墨, 脉络清晰, 每个朝代都有不同侧重点, 且层层递增。

吴毅, 在南京艺术学院求学的那段时候, 我便已然开始阅读陆九渊的作品了。曾经有一回, 前往进行写生活动, 沈涛老师擅长描绘人物形象。江苏画派在绘制天空的时候, 采用的是渲染手法, 并不运用笔触。有一次, 我向老师询问, 画天空是否需要用到笔呢? 沈老师回答说, “画天也要见笔”, 就在那时, 我领悟到了其中的道理。他还说道, 在中国传统绘画领域, 要是大家一同在一块石头上点三个点, 据此就能判断出是不是大家之作, 这被称作点苔, 这足以表明存在着文化方面的衡量标准。

来到八十年代, 我开启了对中国画思维问题的思索, 那时和妻子沈蓉儿一起朝着西北远行, 登上了昆仑, 这可算得上是一场文化溯源的行程。谈到象思维, 那得回溯到艺术的本源, 在上古时期还没有出现成熟文字的时候, 先民就用图像、绘画的方式来记录生活, 保存历史, 这便是最早的艺术形态。先讲讲心象的说法, 并不是到了近现代才有的, 宋代理学就有专门的论述, 唐代相关的文论也大量留存着, 这是一条完整的、有典籍能够考证的文脉。

华夏最原生的那经典文本是《道德经》, 书中多次提出了“天地母”“天地根”这样的概念。先秦文献记载过大禹铸造九鼎这件事, 而我所关注的重点却是铸鼎所用的那个“模范”。数千年前古人就已经具备了“范式”思维, 天地非常浩瀚难以凭借直观去感知, 于是就铸造了九鼎来浓缩天地间的种种万象, 我把九鼎定义成文明早期的天地范, 它可不单单只是青铜器物, 更是古人用来承载天地认知的那种思维范式, 属于华夏原生的精神记忆。

想起殷墟妇好墓出土了两块五边形玉饰, 我跟妻子参观之际马上联想到了《洪范》五行, 上古时候的 “洪荒之范” 凭借五色搭建起天地色彩观, 国画的墨色表面上瞧着单一, 实际上却潜藏着隐性五色, 和西方的显性色彩体系差异非常大。稍后我查阅了两本厚册的妇好墓出土文物图集, 发觉这两件玉器并未被收录进去。据我看, 它们是商代五行思想的关键实物佐证。

澎湃新闻：你们是在殷墟博物馆见到这件文物的吗？

吴毅嗯, 不是, 是处于北京的国家博物馆。那时我呀跟旁人一块儿不约而同地发出感慨, 那可是商代《洪范》思想实实在在的物品遗留, 佐证了“殷有洪范，周有周易”这样的传承脉络。在器物的说明标签上面, 仅仅只是简单地标记为玉器, 并没有去提到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内涵, 由此能够看出不少从业者根本就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去进行解读。

澎湃新闻称, 普通的考古工作者去看待妇好墓当中的那些器物, 因为在文化艺术方面不存在融会贯通的地方, 同样是很难生出你这般的思考以及感悟的。

吴毅表示, 他还留意到, 在上古的器物之上, 有着许多形似婴儿的纹样, 像红山文化的玉龙这一类, 并且这对应了《道德经》当中的语句, 即“载营魄抱一, 能无离乎? 专气致柔, 能如婴儿乎? ”, 如此一来, 可说是达到了完整印证上古“天地母”抱朴思想的效果。他还猜想, 老子是把上古文明的本源, 比作处于母胎时呈现的纯粹婴孩状态, 进而凭借此来解读天地大道。

玦形玉龙属于红山文化, 它由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收藏, 于1984年在辽宁建平牛河梁遗址第二地点一号冢4号墓出土。

关于澎湃新闻的报道, 的确如此, “能婴儿乎”可是包含了某种追求以及理想, 而且更多地是用来比喻人在内心层面那种质朴纯粹、没有任何杂念的境界。

吴毅强调, 古人追求天人合一, 婴儿的状态是最接近这种本真的, 所以“能婴儿乎”是《道德经》里一个非常重要的理念, 它倡导人回归到最初那质朴、本真的原始状态, 《道德经》第四章存在“象帝之先”这样一句话, 这里的“象”处于本源位置, 对应着太极初生时的状态, 汉画像石以及壁画当中, 经常会出现孔子向老子问, 学的画面, 这同样是历史源流的真实呈现。

澎湃新闻称, 中国文化向来极为推崇那种“朴”的境界, 而这一情况, 也是致使水墨画能够在后来成为中国画主要艺术形式的关键缘由。

吴毅表示, 自己不是专业的历史学者, 也不是专业的考古学者, 不会去深入探究历史的细节, 不过对整体的文化脉络是有一定了解的。华夏文明经过了多次的分分合合, 然而文脉却一直持续不断地延续着, 学习艺术也要把握住这条文化主线, 不可被那些细枝末节给干扰到。我们现在回首数千年前的周代, 那时文字体系已然发展得较为完备了, 再往前推算数千年, 先民是依靠直观的感知去认识自然的, 他们用图像来记录自己与世界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点从《山海经》当中能够深切地体会到。读《山海经》之际, 必然会再三研读郭璞所撰写的序言, 此序言汇聚了全书的精粹。郭璞于文中提出“原化极变”这四个字, 精确概括了《山海经》的核心要义: 万物持有本初的形态, 且始终处于变化当中。书中“刑天舞干戚”的典故广泛流传, 陶渊明也曾在其作品里有所提及。刑天实际上就是上古部落的首领蚩尤, 他跟黄帝交战失败后首级被斩去, 然而仍旧手持兵器继续战斗。这个形象, 同样象征着部落势力就算首领亡故, 族人依旧不屈服地抗争的精神。

古籍《山海经》

我于纽约的联合国展厅之中, 见识过大幅的毕加索作品, 其画面之处, 多见复合人面, 以及异形人体, 此二者与《山海经》里的形象高度相似。早年的时候, 通过阅读文献而知晓, 林风眠留法之际, 其导师曾这般告知, “艺术在东方”, 东西方的艺术原本是能够互通对话的, 只是缺少认知的契机罢了。

澎湃新闻称, 其实《文心雕龙》把老子的“天地根”转变为“天地心”, 还提出了“文心”这一概念, 这对中国艺术而言是相当重要的, 也就是说创作者内在的心性、学识以及胸襟, 对于作画有着重要意义。

吴毅称, 自己不是专业美术史论方面的学者, 仅仅是一名创作者, 从画家的角度去解读《文心雕龙》所提出的“文心”, 这“文心”实则是指画作内在的那种精神之美。刘勰所创作的《文心雕龙》里的“文心”, 乃是心源论, 是内美当中的核心内容。而后来的“外师造化, 中得心源”“超以象外, 得其环中”, 石涛的“搜尽奇峰打草稿”, 黄宾虹的“澄怀观化”，全都是建立在心源论的基础之上的。其首篇《原道》, 是后世心学的启蒙源头之一, 对宋代理学有着直接的影响。陆九渊曾批评朱熹的著述太过繁琐严格。

澎湃新闻称, 朱熹的学说于很大程度上, 把国人的思维限定于固定体系之中, 涵盖他对《大学》《中庸》的注释, 可谓是向外探寻, 穷究事物原理而获得知识, 陆九渊则是向内自我反省, 直接追求内心的本真, 优劣立刻显现出来。

吴毅称, 他惯于把中国古典文化加以融会贯通, 而后进行串联思考。现今, 好多传统文化脉络看上去是支离破碎的, 而且年代越是久远, 那种断层的现象便愈发显著。比如老子所言的“域中有四大: 道大, 天大, 地大, 人亦大”, 针对此他长久去揣摩人与天地并列所蕴含的深层内涵, 再搭配上《周易》里的“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样一套思维突破了具象的束缚, 从而构筑起中国人特有的精神高地。所以说, 中国画溯源的核心便是象思维, 它有别于西方的逻辑美学, 象思维的本质乃是内美。

吴毅西部画作

澎湃新闻称, 创作者的学识如何, 心性怎样, 胸襟宽阔与否, 这些共同决定着, 心象格局究竟是大还是小。要是没有深厚文心, 那么笔下所绘的形象就特别浅薄, 仅仅拥有技法而没有精神内涵, 内在的美妙也就根本无从说起。眺望那绘画之进程, 在看整体, 中国绘画就是一路从 “画形” 逐步迈向 “画心” 的。倘若仅仅一门心思钻研笔墨方面的技巧, 将文心与心象忽略掉，那么作品最终必定会流于表面形式。所以呀, 基于读书以及实践基础之上所产生的心悟, 这实在是太重要了。

吴毅表示, 实际上从清末一直到整个二十世纪, 国内全方位吸收西方视觉造型体系, 传统中国画引发了极大的争议, 好多人断定传统已经走到了尽头。要是脱离象思维去解读国画, 极容易产生偏见, 有的人觉得国画是平面的、缺乏色彩, 本质上是不了解传统隐性五色体系。

我曾于华盛顿美术馆观赏劳森伯格作品, 那作品整件是先用百余层安徽宣纸裱合而成, 其夹层嵌入古瓷碎片以及各类古器物, 表层只是露出剪纸装饰, 整套创作凭借层层逻辑堆叠起来, 属于典型西式逻辑艺术。象思维形成自成一套完整的话语体系, 其中涵盖笔墨层次、墨韵变化, 还有老子所说的“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诗词文赋全都属于画的文心范畴。

澎湃新闻提到, 回到此次于上海举办的那场展览, 有不少评论家觉得你算得上是真正传承了海派艺术的文脉, 那你自己对此是怎样看待的呢? 实际上, 我个人觉得海派并非是一个十分确切的地域概念。

吴毅讲, 提及地域渊源，吴家先辈早前在上海定居, 祖籍实际上是广东。其先祖曾出任上海道台, 离世之后, 在清末还被追封成一品官员, 墓前至今竖有华表。从这也能够看得出, 海派本来就是一种复合型文化现象, 生于此地, 当然也算海派一脉。我们家族历史中还历经了一场大变故, 情形如同《红楼梦》里描绘的家族乱象。

吴毅 《月落乌啼》

由澎湃新闻, 我总有这样的感觉, 吴老身上有着那种典型的文化世家子弟才有的气度, 这就如同刘海粟先生一样, 他不会去计较眼前的那些微小利益, 其胸中怀有高远宏大的文化理想以及抱负。所以从这样的一个角度去看, 你在美国度过的那40多年时间里, 是处于一种隐的状态, 是对名利场的一种远离, 然而却从来都未曾封闭, 此次在上海举办回顾展, 也能够说是让人看到总会有一些艺术家真正对中国文脉有着坚守与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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