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停战？特朗普的外交胜利不过是纸糊的遮羞布

在当地时间6月21日时, 美国、伊朗, 还有调解方卡塔尔、巴基斯坦, 于瑞士卢塞恩湖畔那比尔根山之处举行谈判, 此乃美伊签署停战谅解备忘录之后的首次面对面谈判行为。

这次瑞士线下谈判, 此前突发性取消, 之后历经数次延期, 最终得以举行, 其曲折历程, 暴露出特朗普政府中东政策其中最为核心的矛盾, 美国急切地要将一个脆弱框架, 包装成为外交胜利, 然而这个框架, 既未解决美伊之间实际存在的分歧, 又没有切实约束以色列, 更没能在美国国内形成足够稳定的政治共识。

换个说法来讲, 美国有没有具备将战场实现停火, 海峡能够通航, 核问题展开谈判, 把以色列安全方面的诉求, 以及国内政治的叙事整合到一块的能力, 这并不让人觉得乐观。

那么是在特定2026年的当地时间, 具体到6月在18日这一天, 地点是法国的凡尔赛之处, 是特朗普这个人去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图/视觉中国。

双重尴尬

万斯此次瑞士之行, 美方将其解读作技术性之举或者是后勤性延迟。这般说法并非全然毫无凭据, 鉴于高层外交接触原本涵盖着安保、行程制定、会场布置、文本拟定以及签署流程等一系列繁杂的编排。然而要是仅把它认作仅是技术性的难题, 那就没能充分估量这次延迟背后所蕴含的政治意义。实际的问题在于, 瑞士的会谈本该成为美伊自临时停火迈向实质谈判的具有标志性意义的起始点, 可是在会谈开启之前, 黎巴嫩那边的形势已然开始以相反方向作用于美伊之间的谈判本身。

伊朗已将黎巴嫩真主党问题与美伊谈判极为清晰地挂钩, 其内在逻辑是, 若以色列持续对伊朗在黎巴嫩的盟友展开打击, 那么所言的停火便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停火；要是停火未能得以维持, 那么后续的谈判也将丧失基础。对于伊朗来讲, 当下的备忘录可不是单纯的美伊双边性质的文件, 而是一个关乎地区战线收拢的政治框架。正因如此, 黎巴嫩战线能不能降温, 成为伊朗是否会继续推进谈判的关键先决条件。

美国期望借备忘录快速稳定局势, 可还是没法全面约束以色列, 特朗普签署备忘录后, 以色列仍旧攻击黎巴嫩境内的目标, 这表明美国就算在战略上期望停火, 在执行方面也难以轻易使以色列全然配合。美国并非毫无行动, 近期以色列与真主党同意于6月19日起停火, 这说明美国确实踊跃开展针对以色列的工作, 甚至对以色列施加了一定的压力, 美国外部最为重要的顾虑从而获得了部分缓和。然而, 这般缓解呈现出是暂行的、薄弱的态势, 更多的是用以给谈判开辟出窗口, 并非表明以色列已然接纳了当下框架当中所隐含的地区安排。

万斯此次出行遭遇阻碍, 存在一个同等关键的因素, 即美国国内的政治压力, 备忘录草本在国会山传播之后, 少见地遭受部分共和党人的公开指责, 一些共和党人判定这个框架条款对伊朗太过软弱, 甚至有人把它视作数十年来最为严重的外交政策失误, 部分钟情共和党的评析人士也开始和特朗普划清界限, 表明这份备忘录未达成共和党内部的高度统一。

民主党人的批评源自另一个方向, 在他们认知里, 特朗普政府发动了一场耗费高昂成本的战争, 最终所获协议内容, 不但远比不了奥巴马政府时期的《联合全面行动计划》, 甚至就连战前霍尔木兹海峡全然畅通、无需考量伊朗收费或者管理角色的情形都不见得能够得以恢复。

这致使特朗普政府置身于一种双重尴尬境地, 对于共和党强硬派而言, 模样上似是朝着伊朗作出让步, 针对民主党来讲, 它仿佛是一份相较于2015年伊核协议更为粗糙、更为松散、更欠缺约束力的政治类文件。伊核协议在奥巴马政府时期, 是历经多年谈判塑造而成的复杂性文本。该文本牵涉到清晰明确的核限制指标, 具备国际核查机制, 有着分阶段制裁解除的相关安排, 并且存在美国、中国、俄罗斯、英国、法国、德国以及欧盟等多边参与的一方。此次采取双边路径的是特朗普, 针对美伊, 临时协议更多是一个提出未来谈判方向的政治框架, 而非立刻形成一套全面的、涵盖可核查、可执行、可问责内容的完整机制。

这种差异极为关键, 奥巴马政府时期所制定的相关协议尽管同样存在争议, 然而其当中起到根本作用并构成贯穿始终的内在逻辑的是“先实施限制举措、接着进行减免行为、随后展开核查动作”；再者就是特朗普所书写的备忘录在政治层面所产生的效果更类似于“先对外宣称实现降温、最初之时先把部分利益予以释放、之后再针对各方面细节展开探讨阐释”。在针对制裁这一问题之上, 当下所形成的整体框架已经针对好比伊朗石油出口能够获得豁免范围、资金冻结状态得以释放以及经济发展基金之内各类事项等相关安排开辟出相应空间；但是在核相关问题上面, 伊朗具体而言需要去做出哪些即刻就要执行的限制规定, 目前仍旧处于极大程度的模糊不清状态。伊朗作出不寻求核武器的承诺固然是重要的, 然而, 是否停止高水平铀浓缩这件事, 以及怎样去处理接近武器级的浓缩铀库存, 还有国际原子能机构要怎样开展监督工作，其监督的范围究竟有多大, 要是违反协议之后应该怎样恢复制裁, 这些方面都还并没有真正地谈清楚。

尤为值得引人予以关注的是, 哪怕是美伊双方所公布或者作出解释示意的备忘录英文的译本, 在这儿同样是存在着一些稍显微妙且关键万分的分歧差异之处的。举例来说, 针对黎巴嫩的领土以及主权完整这一方面, 伊朗版本着重突出各方是要进行“保证”的, 而美国那一方的版本却更偏向于“尊重”。“保证”跟“尊重”可不是同一个词汇: 前者所蕴含的是更为强烈的一种承诺以及责任, 而后者相对而言则是更近似于一种具备原则性质的表态。至于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块儿, 所存在问题也依然是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 到底是海峡在伊朗觉得适宜恰当的状况之下才予以开放通关, 还是要使之完完全全恢复到自由通航的状态呢? 万一要是伊朗得到了这般实际上的海峡管理方面的角色, 那么这可绝不是恢复到战前的那种状态, 相反地, 极有可能意味着伊朗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获取到了崭新的谈判地位呢。

在核武器表述方面, 纵然是细微的差异, 那也是绝对不能被忽视的。伊朗版本里所提及的“不生产和获得”核武器, 这其中意味深长, 意味着依旧存在着保留核能力进一步发展、铀浓缩以及技术积累的空间；美国版本着重强调的是“不生产和发展”核武器, 如此一来, 其受到约束的范围就更为广泛。这些措辞上的差异清晰地表明, 很大程度上双方并没有就核心问题达成同一的理解, 而仅仅是在当下各取所需地签署了一个能够用于对内进行解释的框架。

此刻, 这般美伊谅解备忘录被舆论调侃称作美国的“投降协议”, 尽管有着夸张以及政治攻击的意味, 然而却体现出一个真切问题, 即特朗普政府紧接着的博弈空间并非很大。

优势在于媒体叙事的特朗普团队, 善于制造镜头, 善于讲故事, 善于将一个尚未完成的政治框架包装成历史性胜利。特朗普本人尤其看重“签协议本身”的象征意义 , 于华盛顿完成电子签署后 , 他本人又在七国集团峰会期间以高度表演化方式再次签署。这种重复签字虽不增加协议法律约束力 , 却能增加其政治可见度 , 实乃特朗普一直偏好的戏剧化外交风格。

不过, 外交谈判终归并非电视真人秀。一个协议有没有效力 , 并不是看签字时候的镜头好不好看 , 而是要看文本是不是清晰 , 承诺是不是对等 , 执行机制是不是可靠 , 国内政治能否提供支撑 , 地区盟友会不会配合。

这种局面跟美国中期选举压力紧密相连, 接下来, 两党国会议员都会返回自己的选区跟选民沟通, 共和党人特别需要一个外交上“获取胜利”的讲述, 来消除战争成本、油价压力以及国内批评, 特朗普本人也得向选民表明, 他既能够强硬开战, 又能够快速结束战争, 还能够让美国防止陷入长期中东困境, 正是由于这种政治需求极为急切, 伊朗反倒抓住了特朗普和共和党的要害。美国国内通胀跟物价压力, 有可能直接转变为选举压力, 只要霍尔木兹海峡没办法稳定开放, 要不然通航不确定性把能源价格抬高了, 伊朗是非常明白这一点的。

此外, 伊朗看到美国军事方面的资源并非是没有限度的。此刻, 现代战争对于精确弹药、防空系统、海上部署能力以及对后勤资源的消耗程度很高。一旦美国与伊朗再次发生战争的情况, 这时消耗的速度是有可能远远超出美国在短时期内的生产水平还有补充能力的。特朗普政府当然能够继续以武力进行威胁, 然而威胁所带来的可信度正在逐渐降低。特朗普往后依然存在塑造议题方面的空间, 不过却很难在真正的那种博弈当中获取到较大的利益。

危机何时重来？

在未来60天的时间范围内, 以色列会成为美伊谈判里最为关键同时也是最难以控制的变量。以色列明显对现有的谅解备忘录之中针对伊朗相对友好的条款表现出不满。伊朗的核心诉求差不多在不同方面都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满足, 具体包括停火, 将霍尔木兹议题化, 石油出口获得豁免, 存在资金解冻的可能性, 有经济重建基金, 核问题留待后续再进行谈判。相比较而言, 美以的诉求要么表现得模糊不明, 要么没有被全面纳入。伊朗没有马上交出浓缩铀, 没有接受明确的永久性核限制, 没有在地区代理人问题上做出根本性的让步。这样的框架，以色列不可能真正满意。

然而, 短期内以色列依旧有极大可能性配合特朗普政府, 缘由是非常实际的, 第一点儿在于以色列心里很是清楚, 目前特朗普特别期望能够达成相应协议, 第二点儿也明白共和党急需在中期选举来临以前获取一次外交方面的勝利, 要是共和党于中期选举里遭遇挫折, 进而在将来民主党有可能再度掌控两院, 并且最终成功夺回白宫, 那样一来以色列所要面临的美国政治环境极有可能会变得更加的不利, 所以, 以色列极有可能在短期内暂且延缓对黎巴嫩真主党的打击行动, 甚至有可能会接受临时停火这种状况, 以此来防止直接去将特朗普政府此时最为需要的外交叙事给破坏掉。

然而, 这并不能表明以色列会在长时间范围内接纳当下这种动态平衡, 对于以色列而言, 美国属于重要支持力量, 可是美国的支持会不会在长时期内持续维系, 这长期是存在不确定因素的, 比较而言, 伊朗, 黎巴嫩真主党, 以及其他一些地区对手, 被以色列认作是更为直接, 更为现实的安全威胁, 以色列的战略逻辑不是去配合美国选举周期, 而是要消除该国认为可能会形成生存性挑战的力量。所以, 一旦美国举行的中期选举完结, 或者一旦以色列断定特朗普所领导的政府已然没有能力持续施加压力, 那内塔尼亚胡所领导的政府或者任何以色列秉持强硬立场的政府, 都会存有主动去破坏当下对己方不利的那种平衡的动力, 进而再度对黎巴嫩、叙利亚、伊拉克以及伊朗相关的目标展开打击。

这同样昭示出, 美伊谅解备忘录切实面临的考验并非在签字当日, 而是于之后的60天。紧接着, 有几个更为具体的问题是值得予以关注的: 霍尔木兹海峡是不是真正能够长期恢复稳定通航；伊朗会不会允许国际原子能机构进入关键核设施；美国是否切实解除或者豁免数量足够多的制裁；以色列会不会停止对黎巴嫩目标展开打击；国会共和党人是否持续支持特朗普；民主党人会不会把这份协议当作攻击特朗普外交失败的武器。在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之时, 这个框架都极有可能迅速返回到危机状态。

另外一方面, 伊朗最高领袖这次所给予的支持是面向与美国官员开展直接谈判的情况, 这也就表明了伊朗方面的立场涌现出了某种处于变化之中的态势。面对面进行谈判, “并不意味着会去接纳敌人所表述的意见”, 单单这句话本身就实际上很能够说明一些关键问题: 伊朗是怀着愿意去进行谈判的态度的, 然而却并不觉自身是在经历失败之后才去寻求和平的；伊朗是有着意愿去和美国进行接触的, 不过会将这种接触诠释为是维护自身所拥有的各种利益、稳固战后所获取成果的其中一种途径方式。而针对特朗普政府来讲, 这恰好是最为棘手困难的所在之处。美国必须要把这一份达成的协议解说成是伊朗做出让步之后的产物, 可是伊朗同样也必然要把同一份协议解说成是美国承认其在地区所占据地位以及战略方面筹码能力的体现。仅靠双方各自阐释来维系的文本, 表明它并非稳固协议, 只是一个用以暂时防止持续交战的政治缓冲物。

所以, 当下美国与伊朗之间并未切实进入到细节谈判的阶段, 更别提达成最终的和平安排, 那所谓的谅解备忘录, 更多的倒是一份延续停火、使部分通航得以恢复并开启后续谈判的框架文件, 它的意义在于能让各方暂时都拥有可以下的台阶；其危险之处则在于每一方都认为自己得到了对方并未真正认可的事物, 比如说特朗普得到的是画面展示焦点, 伊朗得到的是时间以及筹码, 以色列得到的是短期内的观察机会窗口, 美国国会得到的是新的党派纷争议题, 至于中东地区是否能够真正迈向稳定, 当下依旧远远地没有确切答案。

从更深的层次去看, 这场危机表明, 美国于中东地区的传统霸权调度能力正处于下降态势。以往, 美国能够相对清晰地界定敌友, 对盟友施加压力, 制裁对手, 把控谈判节奏。然而如今, 美国一方面要关照以色列, 另一方面要防止能源市场出现震动；既要对伊朗进行压制, 又得促使伊朗开放海峡；既要展现出强硬态度, 又得赶在美国选举之前宣告胜利；既要对奥巴马政府时期的伊核协议予以批判, 还不得不再度回归到某种谈判框架中的。特朗普政府, 越是急切地想要表明自身比奥巴马政府更具强势之感, 就越是易于显露出那份备忘录, 在实质约束方面, 存在着欠缺, 在执行机制方面, 有着不足, 在战略收益方面, 存在弱点, 并有瑕疵了。

（作者系美国克里斯多夫纽波特大学政治科学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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