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撞端午：千年习俗里，藏着中国人最温存的精神密码

时值夏至，又逢端午假期，节气节日交汇，别有清味。

夏至之时阳极, 世间万物蕃秀, 端午借助扶阳来, 进行兰汤沐浴, 二者彼此相邻, 从古代以来就被当作是天地气交、阴阳转换的关键时机, 民间会食粽且插艾，佩香还要系缕, 既有着顺应时节摄生的智慧, 也寄托着祛除疫气迎来吉祥的愿望, 在这个时候, 日光最为强盛, 草木散发最浓郁的香气, 人心最为深情温柔。

今天, 本版邀约专家学者, 和读者一起于悠长天光当中, 品味那千年节俗的深邃深邃以及馨香——展示红色家书, 去体味信仰的真切真切；诵读巜离骚 》, 感受屈子襟怀的宽广宽广；观看今人一针一线细致缝制香包, 领悟手作的郑重郑重以及温度温度；把艾草花束扎出别样心意, 演绎传统朝着现代的轻盈巧妙转身；翻阅《端阳故事图册》里的旧俗清雅, 看见风俗的本真本真, 让端阳清芬, 持续继续滋养今人的精神世界。

——编 者

翰墨里的家国情

孟庆星

又到了端午时节, 此时龙舟正在竞渡, 还能闻到粽叶散发出来的香味, 端午就是这样到来了。千百年来, 端午佳节不仅蕴含着极为丰富浓厚的文化内涵, 也深藏着历经古今而沉淀下来的精神力量, 其中家国情这一部分显得格外厚重。

在距离此刻97年前的那个端午之际, 21岁的陈景星, 与母亲作别, 自辽宁出发, 奔赴遥远的江苏南京金陵大学去求学。陈景星在学校期间, 决然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自此开启革命征程。一年之后, 革命形势变得恶劣, 身为南京市行动委员会委员的陈景星, 主动舍弃暑期返乡的机会, 留在南京参与领导革命活动。就在这年端午刚过去的时候, 也许是预感到前路充满艰难险阻、随时都有可能牺牲, 陈景星给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写下了一封情真意切的长信。

妈妈, 你替我承受了超多的受累情况, 历经无数苦味哟……但是呢慈爱之母爱儿那般热忱, 我究该怎么去回应回报? 只是妈妈我要讲的是, 你儿子于外边, 各个方面悉数是在试着做个算得上不错的人, 丝毫不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放松懈怠。我老是寻思着, 倘若我读了巨量的书籍, 却没办法给世上那些遭受践踏的人们谋取些许幸福暖意, 那我怎么能够去面对母亲? 又怎么好意思面对母亲疼爱儿子这么一回！那泛黄信纸上, 端庄且秀雅的笔迹十分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个字都交融聚集着在外漂泊之人对母亲那种深切的想念之情, 更充分凸显流露着青年得志之士救国救民的那种远大宏伟的志向抱负。寄出这封信两个月之后, 陈景星壮烈地牺牲了。每一笔每一画全都是心境, 每一撇每一捺都完完全全尽显风骨。在今日再次去读这位雨花英烈最后的家书, 在笔墨的范围之内, 孝亲的情感跟爱国的志向融合成为一体, 让深沉的那种家国情怀经历长久的时间却又更加新鲜。

端午之际提笔寄情的那些动人至深的故事, 接连不断地在充满战火硝烟的岁月当中持续上演, 1948年6月10日, 也就是江竹筠也就是大伙儿所说的江姐被捕之前的4日, 身处于重庆万县之地的她书写下了一封家书, 信里面这样写道, 近来你们的日子是不是还算过得不错呀, 明天就是端午佳节了, 大家都是每当遇到美好的节日就愈发思念亲人, 如今怀着思念亲人的这种心情特意给你们写明这一封信并且远远地祝愿你们能够快乐且健康, 质朴又平实的那些字句, 满满当当洋溢着对亲友以及家人的那份惦念, 舒展又流畅的笔迹, 勾勒描绘出她历经诸多风雨磨难却意志始终坚定的样子。那份纸张薄薄的家书, 其中饱含着脉脉温情, 它, 更能折射出共产党人坚守信仰时的笃定, 这使得那“小我”与“大义”相互映照, 熠熠生辉。

顺着革命形势持续推进的态势, 胜利的曙光渐渐将华夏大地照亮, 在 1949 年端午节夜, 待在历史转折点上的渡江大军西集团第二野战军第十八军中专门在政治部从事秘书工作的名叫袁志超所具有特性的这名人员, 朝着远在山东西部地区临沂所属老家的弟弟写了一封字数长达大概 6000 多字数书面信件性质的家书, 局部的状况能够看到图片见到状况且是被图片是由中国人民大学家书文化研究中心供图提供来源渠道的那种, 对自身渡江前后看到的状况、所经历听到的情况、所思索想到的内容进行了详细讲述, 在信件所布置处在末尾有结尾位置地方, 他写下文字表述为, “今天是端午节, 你们在家很热闹吧!我现在又凭借一定基础并进一步从事做指导员的工作事项,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更增添忙碌一些。”。马上新中国就要诞生了, 期望你依旧要多去学习文化知识, 往后好多为人民做服务。哪怕是在家帮助从事种田工作, 也千万不要忘记读书。”这封非常珍贵的“渡江来信”, 全篇完全舍弃个人的离愁别绪, 字里行间到处都是革命志士的勇敢坚毅担当以及对家国的美好期望, 充分展现出共产党人的质朴本来面貌。

这一封封于端午节之际写就且发出的红色家书, 一方面展现着对“家”那种热切又深厚的爱恋之情, 另一方面还将此情感予以升华, 使其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相互结合在一起。在书法领域向来有着“书品即人品”这样的说法, 透过这些书信里的文字, 并不难想象出书写者的精神境界以及高尚人格。这种心怀家国、情系苍生的精神追求, 实际上是来源于中华民族延续千年的文化血脉。

2000多年以前, 屈原怀揣着石头赴往汨罗, 借最决然的方式把“家国”这两个字镌刻进端午的精神底色之中；就在这之后, 这份家国情怀又渗透、流动弥漫在浪漫热烈汹涌且浩荡的楚骚文脉内部里。先秦岁月的楚文化是整个长江流域先秦文化的集大成者, 它既拥有浪漫、瑰丽、神秘的地域突显特色, 又具备大象无形的开放宏大气度、一鸣惊人的创新开拓意识、九死未悔的理想坚定信念等文化显著特征。在文学作品里, 以《离骚》作为代表的楚辞, 它所展现的独特笔法, 把创作者内心世界跟客观自然有效联结了起来, 它还体现出了对于家与国的思考, 在后世, 文人墨客特别容易和它产生共鸣。北宋时期的苏轼, 于《楚颂帖》当中写下这样的话语: “屈原创作了《橘颂》, 要是我的园子建成了, 就要建造一座亭子, 把它命名为‘楚颂’。”虽然现在此帖的真迹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苏轼对屈原所怀有的敬仰之情, 却借着这个而广泛传播开来。

宋代往后, 以苏轼当作楷模, 一批书法家颇具创造性地把楚辞文学意境, 转变为书法艺术的点画笔墨天地, 这既增添了书法艺术的人文内涵, 又拓展了楚骚文脉、长江文明、中华文明辐射得以渗透的场域。要是讲苏轼凭借行书构筑的楚辞书法世界还相对单一的话, 那么到了元明时期, 涵盖真草隶篆行不同书体的楚辞经典篇章的主题性书法创作, 便构成了一道别具一格的历史文化风景线。吴叡所书的隶书《离骚》, 呈现出古雅而稳健的风格, 董其昌所作的行书《离骚兰亭卷》, 展现出潇洒且俊逸的姿态, 倪元璐撰写的行书《楚辞句》彰显出郁勃又苍劲的特质……书法家们把各自的审美体验、人生阅历融入到创作之中, 以家国之思作为线索, 从而形成了多元的楚辞书法文化。其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当属文徵明。他擅长书法与绘画, 既依据《九歌》绘制了《湘君湘夫人图》, 又多次书写《离骚》《九章》等辞章, 他87岁时创作的蝇头小楷《离骚九歌卷》, 显得娟秀而挺拔、风神独具, 折射出极为深厚的炉火纯青般功力以及忠贞不渝的文人风骨。

古往今来, 文人墨客借楚辞抒发情感篇章流传, 近现代革命志士以家书寄托深情, 二者虽时间不同, 然其中所蕴含家国情怀一脉相承, 此情怀于缕缕粽香里萦绕不绝, 在竞渡呐喊声中久久回荡, 且深深融入每一位中国人血脉深处, 恰似“大江东去, 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这般情韵。

(作者为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一枚香包，藏千年风雅

江胜信

时至端午, 心里远远地思念屈原。端午有佩戴香包这样文雅的风俗, 这也和《离骚》里提到的香草存在关联。好多人不禁心生好奇: 屈原笔下那句“扈江离与辟芷兮, 纫秋兰以为佩”中的芳饰, 是不是现如今的香包呢?

追溯它的形状制作样式, 在战国时期的楚国地域, 还没有裁剪布料装入香料的锦制小囊, 屈原的腰间, 只不过是用山野中的兰花白芷连接在一起而形成的佩戴装饰物品。然而恰恰是这一股草木所散发出来的清新芬芳之气, 使具有高尚纯洁自我秉持、立下志向绝不改变的君子品德操守的气节, 纳入到后世香包的精神脉络之中。

又有其他人产生了疑惑, 说道: “在学术方面大家都公认, 香包文化已经有着大约3000年的历史了。在屈原出现之前, 香包就已经存在了呀。”这是正确的, 把楚国看作是“荒蛮之地”的中原地区, 确实早已将香包纳入到了礼乐体系之中, 在那个时候它的名字叫做“容臭”。“臭”这个字读音为“xiù”, 意思是香气。儒家经典《礼记·内则》里面说: “那些还没有举行加冠及笄仪式的男女, 在鸡刚刚开始打鸣的时候, 都要进行洗漱, 梳理头发, 扎好头发, 系上香囊, 都要佩戴容臭。”要求晚辈在近身侍奉尊长的时候, 一定要佩戴容臭, 以此来使仪容变得香洁, 严格遵守恭敬的礼仪。

香包文化, 源头长远, 却仅停留在器物与仪轨方面, 直到屈原在泽畔边走边吟诗, 用芳草来比喻自己的本心, 凭借清芬彰显气节, 这才使得香包超越了普通物品, 拥有了历经千秋的精神核心。

汉魏之际, 佩香风气弥漫于朝野上下, 丝绣工艺日益精湛, 麻质囊袋转变成为锦缎袋子, 人间世事起伏不定, 相守并非易事, 香包因而成为寄托情感的信物, 东汉繁钦创作《定情诗》写到: “何以致叩叩? 香囊系肘后。”诗中女子对肘后香包所寄托的情感, 恰似屈子对腰间香草所寄予的情怀。

大唐之时, 天下呈现出四海升平之态, 香包制作日益朝着至臻华美的方向发展。其桃子形状、莲花荷叶形状、祥瑞兽类形状等各种样式层出不穷, 雕刻黄金、盘绕白银、刺绣彩色等诸多技法繁杂精巧。从身份高贵之皇亲贵胄起始, 一直到普通之市井百姓, 每个人都佩戴着香包, 使得宫苑以及街巷之中都萦绕着芬芳之韵味。文人墨客常常会把香囊写入诗作之中, 比如白居易所写的“拂胸轻粉絮, 暖手小香囊” , 又好像元稹所作的“微风暗度香囊转, 胧月斜穿隔子明”。

两宋时期, 风雅盛行, 民俗完备, 端午时节佩戴香物成为每年固定的习俗。香包的造型简单朴素, 其上面的纹样大多选取兰芷、灵草的图案, 这正契合了人们淡泊的志趣。每当临近端午的时候, 孩童会佩戴虎头形状的香囊, 以此祈求驱赶邪气，使身体强健；老人会悬挂寿桃形状的香囊, 借此祝愿寿命长久；文人雅士唯独钟情于素雅的香囊, 不需要过多的雕琢修饰, 仅仅依靠香草来磨练自己的心性, 把屈原当作隔世的知音。

至明清时期, 绣艺达至巅峰, 苏绣、湘绣、蜀绣、粤绣，各自展现独特之美。匠人们把针当作笔, 把线当作墨, 把布当作纸, 将山河的万千景象、花鸟的千姿百态、人间的种种百态, 绣在小小的锦囊之上。端午节时制作香囊并赠送香囊, 成为一时的风尚。各地的香包流派众多, 然而其守善、重情、高洁的核心一直都没有改变。

近代的时候, 西风朝着东方渐渐吹过来, 西洋的饰品进入到大众的生活之中, 手工香包曾经有一段时间变得寂静无声, 古代的方法和技艺逐渐走向衰落, 可是, 潜藏在民俗文化脉络里的智慧以及深情, 从来都没有消散过。现在民族风气开始复兴, 非物质文化遗产再度焕发光彩, 当代的工匠继承古人的传统并开创出全新的局面, 继承的是那种用香草表明志向、凭借高洁品质安身立命的屈原的情怀, 开创的是造型方面的新变化、纹样方面的新变化、香方方面的新变化、功用方面的新变化, 使得有着千年历史的香包转变成为一种全新的文化承载形式, 它以传统的匠心作为根基, 以中医的智慧作为内核, 以国潮的审美作为外在包装, 以现代的生活作为场景, 以人文的情感作为灵魂。

有人选取陕北剪纸那种拙朴趣味, 将其与江南合香的清醇相融合, 推挤出造型质朴如同一般的如意香包, 恰似君子内敛修养品行；有人调配出自宋韵的雅致色彩, 搭配上金丝银线, 塑造出竹节龙舟样式的香包, 顺应端午竞渡这个习俗, 寄托节节向上高升这么个愿望；还有人改良传统的虎头香包, 让猛虎转变成为守护神, 悬挂在门楣处或者用作车载物品；有人依据《本草纲目》来调制能够安神、驱蚊、净味、祛湿的香方, 把香包拓展成为香枕；有人邀请《楚辞》里的香草进入香囊之中, 使得每一缕幽香都变为传递屈子风骨的信使……

我有时会在高校和社区间走动, 去传授女红技艺, 带着众人一同制作香包, 那动手拈针引线、裁剪布料并填入香料的过程, 就好像是一帖起到静心作用的良方。不像流水线生产物品那般冰冷且整齐划一同, 亲手缝制而成的香囊, 其针脚参差不齐都饱含着温度, 香料气味的浓淡都倾诉着真真实实的情感。

己亥年时, 古典文学研究专家叶嘉莹先生处于九五寿辰这个时刻, 那时我曾为先生创制了莲蓬香包挂坠, 挂坠上缀有莲花、明月、蜻蜓这些配饰, 其中一个是选取先生“独陪明月看荷花”的那种诗境, 另一个是契合古诗“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那种画意, 既象征书生报国时的赤诚之心, 也体现师者润物时的深厚品德, 还彰显出百折不挠的那种生机。而后在香包里面填充了荷叶、薄荷、薰衣草, 其散发着清逸淡然的气息, 能与诗词清雅之气质相融合。先生对这个香包极为喜爱, 把它用作书房门挂。那次教师节, 南开大学迦陵学舍举行先生归国执教40周年雅集, 我带着中华诗词学会诗教委员会好多喜好女红的人把数百串连蓬香包挂坠缝制出来, 分给宾客朋友。香包好像一个盟誓的信物, 邀请你和我一同走向诗教的道路。

那么小的一枚香包, 它既是源自3000年前, 它又可以延伸到、走向3000年之后, 它将会在你我手掌心的位置, 停留、驻留成永恒的那一刻。

(作者为文汇报高级记者)

风物之趣 情义之长(读画)

孙石磊

从古到今, 吟诵端阳的诗书画作多得数不清, 清代宫廷画家徐扬所作的《端阳故事图册》, 是其中特别有生活趣味的一套岁时小品, 八开册页, 分别围绕射粉团、赐枭羹、采药草、养鸲鹆、悬艾人、系彩丝、裹角黍、观竞渡来创作主题, 就像八阕清新秀丽的小令, 在绢素上依次呈现, 相互呼应, 形成完整的节令画面, 打开卷轴就如同翻开一本岁时笔记。

画里的时令情况, 物候状态, 以及游戏所蕴含的趣味, 一开始就给人强烈印象。第一开名为《射粉团》的画作（局部情况见图）, 描绘出宫娥拉开弓准备要射盘中粉团这样子的情景, 在游戏期间那种雀跃之情与期待之感, 生动地呈现在绢布之上。端阳时节“射粉团”的习俗, 从唐代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为什么是“粉团”呢? 《开元天宝遗事》里面说“盖因粉团滑溜且油腻从而难以射中”。《赐枭羹》展示的是把猫头鹰制作成羹汤然后赏赐给百官的习俗, 其中暗暗包含着驱逐恶劣之人、奸臣这类意图。《采药草》呈现出人们到山上采摘各种百草的景象, 古代的人觉得端阳这一天草木的药力是最为强盛的。《养鸲鹆》选取了畜养八哥、教导它学说话语的旧有习俗。在《悬艾人》当中, 门楣之上, 那由艾草绑扎而成的艾人, 洋溢着满满的拙朴趣味。宫苑所具备的雅致, 以及山野所蕴含的质朴, 于一套册页之内, 同时存在且互不冲突。

笔锋一转, 接着就将落点置于让人感觉最为动容感人的端阳人伦之情上。在作品《系彩丝》里情形这样, 年少之人弯下身子为年长子辈系上青黄、赤黄、白黄、黑黄这五彩丝线, 它们有着象征五行的意义, 被称作“长命缕”, 此一习俗的历史十分长久, 往前到汉代的时候就有所记载了, 大伙揣信以为其可以把瘟病驱赶掉, 起到避除邪恶之事止息灾祸作用。《裹角黍》呈现的是一幅鲜活灵动的家庭劳作画面, 母亲和年幼孩子一块儿着手去洗粽叶、调配食材, 这样一种将教育融入乐趣当中的有趣生活意味情趣, 被画家以没有明显痕迹方式悄悄收集在了笔端之处。赶到《观竞渡》的时候, 在岸边的观看的人伸长脖子向远处看, 在水里的龙舟用力地往前面冲, 这是在靠近水的地方观看龙舟的热闹情形, 还是中国人延续传承了千年的集体记忆呢。

纵观八开册页, 更能看出徐扬构思一组画作时的独特用心。在取景方面, 他凭借平和的视角来展现宫苑、山野、水滨、庭院, 这些场景各不相同、气息却相互连通, 当观者翻阅时, 仿佛如同穿梭于深宫与乡野之间来回走动。在笔法上, 人物大多采用简劲的笔触去勾勒, 不繁杂也不修饰, 造型显得秀逸且生动。在设色上, 清淡又雅致, 朱栏、绿树在其中点点渲染, 明丽但并不浓艳, 呈现出当时宫廷绘画工整清丽的审美风格。八开册页, 每页不过边长20厘米见方, 却处处彰显“方寸之间有天地”的精湛技艺——一树一墙、一情一景, 都经过精心挑选, 绝对没有多余的笔墨。

特别值得玩味的是, 画中呈现出的院体风格与文人趣味相互交融的状况。徐扬原本乃是苏州人士, 出身于市井之中, 后来进入内廷供奉, 他的画笔, 一方面具备院体那种工整精细严格的特点, 另一方面又带有几分江南地区所特有的清雅疏朗的气质。凭借绘画来记载岁时民俗, 从宋元时期便已经兴盛起来, 到了明清时期愈发呈现出浓厚的烟火气息。徐扬继承了这一脉络, 既没有失去宫廷绘画所具有的端稳特质, 又将市井生活里那种鲜活的气息引入到绢素之上, 于是, 宫廷游戏所蕴含的雅趣, 与乡野采药所具有的质朴, 在同一组画作之中相互平安共处。而这种“雅俗共同融合”的情况, 恰恰就是《端阳故事图册》不同于一般岁时画的独特之处。开篇一侧附有简短题识, 点出风俗源流与名物。还有细心读者会注意到。此册上钤有“乾隆鉴赏”“三希堂精鉴玺”等玺印。由此可见, 深居九重的帝王, 也曾借这一册页体察民俗、品味人间烟火。画、书、印相互映衬, 使得册页既可观, 又可读, 还可行考证之事。观之可领略风物之趣, 读之能知晓岁时之变, 考之可探究节俗背后的千年情义。

时节不会停留, 画作却能长久留存。画里面那些质朴的刹那——射粉团之际引弓准备发射的趣味、裹角黍之时妇人低垂眉眼的专心、系彩丝当儿晚辈弯身俯下的敬重, 早就越过时间, 变成中国人精神领域中一代又一代传承的文化基因组成部分。

夏至共端午

张建军

图为明代郑重中国画《龙舟竞渡图》(局部)。

今年处于端午假期的那个最后一天, 正好撞上了夏至。端午, 它是一个节日, 夏至, 它是一个节气, 这两者都是处在仲夏时节的, 所以它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称呼, 叫做“夏节”。现如今, 去过端午的那种热度是要比夏至高一些的。然而实际上, 夏至最晚在殷商的时候就已经诞生了, 可端午出现的时间要晚很多。从根源方面来讲, 端午是在吸纳了夏至的节俗的基础之上演变出来的节日, 这两者共同拥有着一套处理“阴阳消长”的思维逻辑。

仲夏所指的乃是, 处于夏季中间的那个月份, 也就是农历五月。《礼记·月令》当中描述, 仲夏之月呈现出, “是月也, 日长至, 阴阳争, 死生分”这样的状况。其意思是说, 仲夏之月迎来了, 白昼最长的那一天, 也就是夏至。在这个时候, 阴气与阳气开始了, 新一轮的相互博弈, 万物处于生长和衰亡的, 分界线上。然而因为夏至之后，出现“阳消阴长”的情况, 所以诸多文化仪式以及民俗活动, 都以扶阳、避阴作为主线。

代表着阳气至鼎盛的端午, 所以也被叫做“端阳” , 夏至一般在公历6月21日或者22日 , 要是把端午的农历五月初五换算成公历 , 理论上来说 , 它的时间均值在了6月11日 , 最早是5月27日 , 最晚是6月26日 , 主要于芒种和夏至两个节气区间浮动 , 因而 , 宽泛来讲 , 端午正处于昼夜之变 、阴阳之争的时间尺度当中。

在进入夏天适宜保持“静”这样一种状态的时候, 然而在匡扶阳气这件事情上却又着重强调“动”, 于是“争”以及“斗”就变成了端午习俗的主题词, 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活动便是赛龙舟, 流传下来的画作针对此有很多的描绘。农谚讲“芒种夏至是水节”, 从芒种开始一直到夏至这个阶段, 雨带从华南地区朝着北方一路向前推进直至江南地区, 这些地方会先后迎来一年里降水量最大的时期, 而端午进行龙舟竞渡恰恰是在这个时候举办, 所以华南地区以及东南沿海地区就把这个降水的峰值称作“龙舟水”。

除外降水量大之外, “水节”的雨存在一个被称作“夏雨隔牛背”的特点, 此特点指夏天的雨表现得“偏心”, 于牛背两边, 甚或是牛背一侧出现大雨犹如倾盆而下的状况时, 另一侧却是阳光明媚天气晴朗, 极为干爽。在过去的时候, 人们按照风俗相信, 出现这种情况是由于龙数量众多没法治理好水, 且不区分地域胡乱降雨致使后果, 于是, 人们于夏至前后举行“分龙节”, 借此让各路龙王划定相应地界区域, 各自做好自己职责范围内之事, 使得雨按照计划降落, 却又不会让雨毫无规律胡乱降下 , 直到如今, 一些地方仍然继续传承着这一节日风俗。

环境呈现湿热状态的“水节”之际, 毒虫的活动变得十分活跃, 而端午又被称作“五毒日”, “五毒”所指的是在生活中能够经常见到的五种“毒虫”, 在清代铜胎画珐琅花草五毒盒之上所绘制的“五毒”涵盖了蝎子, 还有蛇, 以及蜈蚣, 另外还有蟾蜍和蜘蛛, 民间之中也存在着把壁虎列入到“五毒”范围之内的情况, 为了让子女避免受到“五毒”的侵害, 在端午的时候家长们会给小孩子穿上五毒背心、五毒鞋等等, 其主要目的在于达成一种“以毒攻毒”的效果。

元人画出的那幅《天中佳景图》, 是一幅跟端午相呼应的应景之作, 端午有着驱邪避疫这一非常重要的主旋律, 其中被称作“天中”的, 乃是端午的别称, 意思是太阳在天空处于正中的位置。在这幅画里, 花瓶之中插着石榴、蜀葵之类的花枝, 且枝梢系着香囊, 其目的在于避开不好的恶气。盘中摆放着粽子、荔枝等属于节令的食物, 旁边放置着菖蒲, 这有着祛除秽气的含义。画幅的上方是四道灵符以及钟馗, 如此一来, 驱邪纳祥所蕴含的意味就变得愈发浓郁。

端午饮食里, 粽子极具标志性, 然而这一食俗实则是从夏至“收编”而来的, 夏至尝黍乃是上古习俗, 黍俗称黄米, 春秋时期, 先民把茭白叶用来包黍, 做成的食物样子像牛角, 故而名为“角黍”, 夏至时, 古人用角黍祭祖, 之后再分着吃, 后来的粽子就是角黍的“翻版”, 其中的黄米被换成糯米, 又经过多次发展, 成了端午食俗的“标配”。

端午起源存有纪念屈原, 还有纪念曹娥、伍子胥、勾践等诸多说法, 屈原投江传说, 精妙融合粽子与龙舟这俩经典端午符号, 融入爱国主义情怀所以流传至今, 从夏至到端午, 于仲夏节令传统里, 自然智慧与家国温度在岁时更迭间跨越千载, 彼此映照, 生生不息, 余韵悠长。

(作者为中国农业博物馆二十四节气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当艾草成为花束

徐文治

艾草花束，徐文治作。

于今年端午节期间, 那融合着传统民俗以及现代审美情形的新中式艾草花束, 静悄悄地走红了, 摇身变出成为了用来装点那家门庭、并且送去美好状况的“仪式感担当”。端午文化所具备的那种美呢, 在当代生活所处的语境里持续不断地焕发出新的活力来。

源自端午之际悬挂艾草用以祓除不祥的习俗, 其绵延流传的历史极为久远, 并且在时代持续演进的进程当中, 不断催生出全新的文化内涵, 《东京梦华录》有所记载, 在北宋时期的汴京城, 自五月初一开端, 街道之上便会有人叫卖桃、柳、蒲叶、佛道艾等节物, 直至端午那一日, “家家都会将其铺陈于门首……又会把艾人钉于门上。士庶之间相互宴饮赏玩”。由此可见, 原本被用作门庭辟邪物品的柳枝、艾草、菖蒲等, 在北宋时期已经同时具备了审美价值。

南宋时期, 寻常时候没有花来进行供养, 却不会有人相互嘲笑, 只是到了重午的时候不可以没有花来进行供养。当时, 去购买艾草、菖蒲、蜀葵、石榴花、栀子花等来用于插花供养, 成为了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风俗。这种盛景一直持续到明清时期。明代文震亨所著《长物志》的“悬画月令”中有记载: “端午适宜悬挂真人玉符, 以及宋元名家所绘的端阳景、龙舟、艾虎、五毒之类的画作。”“端阳景”是节令画里重要的一类, 明清绘画当中有大量关于“端阳景”的创作, 比如明代陈恬的《端阳景图》、清代边寿民的《天中图》等。端午时节的草木, 以瓶花、花束等艺术造型, 出现在宅室以及雅集活动里, 这些画作反映出此点。创作者运用艺术手段, 记录日常的世俗文化, 使其成为中华文化长河中, 一朵朵晶莹的浪花, 为后人提供了探究历史的窗口。

文化并非是那种高高在上讲的空洞理论, 而是关乎人们日常的生活, 如今就是要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里所含有的生活美学融入到当代生活当中, 以此来满足人民越发增长的美好生活所需, 故而在日常的研究以及创作过程里, 我着重强调“续古为潮”, 也就是对于历史文化要展开深入的学术探究, 其目的在于让传统审美在当代形成新的潮流趋势进而让广大群众能够感受到传统文化所具备的魅力, 从中享受到传统文化给予的滋养, 接着为今天的生活增添充满诗意的美感。

端午时节, 艾草花束走红, 它以一种恰当方式, 诠释了中国传统当中, 怎样“续古为潮”, 进而形成全新的审美风尚。

现在, 人群之中特别是年轻的人们愈发看重生活里面的美学方面当佳节的仪式跟传统的审美相互融合起来的时候就促使端午文化方面的传统在网络流行的时代出现那种现象级的广泛传播艾草菖蒲还有女贞叶等这些鲜切的花材进行混合搭配再加上红绳流苏折纸以及亚麻布去作为装点并且配上精心设计的写着端午安康的卡片之类的原本质朴的草木一下子就有了新面貌在留存原本所具有的文化内涵的同时也达成了那种轻盈且活泼的关于生活美学的呈现。

菖蒲有着驱邪的作用, 艾草具备辟秽的功效, 本来就是中国人历经千年以来凭借物品寄托情感的古老习俗, 如今, 它借着时尚花束这种全新艺术形式再度回到我们的生活当中，从而让端午文化绽放出崭新的光彩。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之内, 节令花卉的审美标准差不多都被异质文化给垄断了, 玫瑰代表着浪漫, 百合意味着纯洁, 康乃馨象征着母爱——这是属于别人的表达。那我们自身的表达究竟在哪里呢? 它存在于我们祖辈悬挂在门楣之上的那一束艾草当中, 存在于端午、重阳、岁朝这些传统节令的供案之上。这套表达一直都是存在的, 只是在很长一个阶段, 我们忘却了去运用。

一束束不显眼的药草, 被今人再度进行拣选, 而后进行搭配, 接着加以包装, 这个过程本身, 是一次审美接续, 是中式审美于节令生活里的悄然回归, 艾草仍是那株艾草, 气味清苦, 驱蚊效果良好, 然而当它被精心设计成花束, 被郑重地赠予他人时, 它便从一种药草，升华为一种生活美学载体。

《 人民日报 》( 2026年06月21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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